劍門道中遇微雨 - 南宋陸游所作七言絕句
《劍門道中遇微雨》是宋代詩人陸游的作品,作于作者由陜西南鄭前線被貶四川成都途徑劍門關時。此詩首句刻畫了人物形象,第二句概括自己數十年間、千萬里路的遭遇與心情,再接以“此身合是詩人未”自問,最后結以充滿詩情畫意的“細雨騎驢入劍門”,形象逼真,耐人尋味。狀難寫之景如在目前,含不盡之意見于言外。全詩別出心裁,構思新穎,含蓄地表達作者報國無門、衷情難訴的情懷。
作品原文
劍門道中遇微雨
衣上征塵雜酒痕,遠游無處不銷魂。
此身合是詩人未?細雨騎驢入劍門。
詞句注釋
劍門:在今四川省劍閣縣北。據《大清一統(tǒng)志》:“四川保寧府:大劍山在劍州北二十五里。其山削壁中斷,兩崖相嵌,如門之辟,如劍之植,故又名劍門山。”
征塵:旅途中衣服所蒙的灰塵。
銷魂:心懷沮喪得好像丟了魂似的,神情恍惚。形容非常悲傷或愁苦。
合:應該。未:表示發(fā)問。
最后二句:典出南宋尤袤《全唐詩話》:“(唐昭宗時)相國鄭綮,善詩?;蛟唬骸鄧鼮樾略姺??’對曰:‘詩思在灞橋風雪中驢子上,此何以得之?”
創(chuàng)作背景
此詩當作于南宋孝宗干道八年(1172年)冬。當時,陸游由南鄭(今陜西漢中)前線調回成都(今屬四川)。陸游在南鄭,是以左承議郎處于四川宣撫使王炎幕中,參預軍事機密。南鄭是當時抗金前方的軍事重鎮(zhèn),陸游在那時常?!皩嬶埌榜R間”(《憶昔》)。而成都則是南宋時首都臨安(杭州)之外最繁華的城市。陸游去成都是調任成都府路安撫使司參議官;而擔任安撫使的又是當時著名詩人,也是陸游好友的范成大。他此行是由前線到后方,由戰(zhàn)地到大都市,是去危就安、去勞就逸。他在南鄭往成都途經四川劍閣劍門關時寫下這首詩。
作品鑒賞
這是一首廣泛傳頌的名作,詩情畫意,十分動人。然而,也不是人人都懂其深意,特別是第四句寫得太美,容易使讀者“釋句忘篇”。如果不聯(lián)系作者平生思想、當時境遇,不通觀全詩并結合作者其他作品來看,便易誤解。作者先寫“衣上征塵雜酒痕,遠游無處不銷魂”。陸游晚年說過:“三十年間行萬里,不論南北怯登樓”(《秋晚思梁益舊游》)。梁即南鄭,益即成都。實際上以前的奔走,也在“萬里”“遠游”之內。這樣長期奔走,自然衣上沾滿塵土;而“國仇未報”,壯志難酬,“興來買盡市橋酒……如鉅野受黃河頓”(《長歌行》),故“衣上征塵”之外,又雜有“酒痕”?!罢鲏m雜酒痕”是壯志未酬,處處傷心(“無處不銷魂”)的結果,也是“志士凄涼閑處老”(《病起》)的寫照。
“遠游無處不銷魂”的“無處不”(即“處處”),既包括過去所歷各地,也包括寫這首詩時所過的劍門,甚至更側重于劍門。這就是說:他“遠游”而“過劍門”時,“衣上征塵雜酒痕”,心中又一次黯然“銷魂”。引起“銷魂”的,還是由于秋冬之際,“細雨”蒙蒙,不是“鐵馬渡河”(《雪中忽起從戎之興戲作》),而是騎驢回蜀。就“亙古男兒一放翁”(梁啟超《讀陸放翁集》)來說,他不能不感到傷心。當然,騎驢本是詩人的雅興。李賀騎驢帶小童出外尋詩,就是一個佳話。
李白、杜甫、賈島、鄭棨都有“騎驢”的詩句或故事,而李白是蜀人,杜甫、高適、岑參、韋莊都曾入蜀,晚唐詩僧貫休從杭州騎驢入蜀,寫下了“千水千山得得來”的名句,更為人們所熟知。所以騎驢與入蜀,自然容易想到“詩人”。于是,作者自問:“我難道只該(合)是一個詩人嗎?為什么在微雨中騎著驢子走入劍門關,而不是過那‘鐵馬秋風大散關’的戰(zhàn)地生活呢?”不圖個人的安逸,不戀都市的繁華,他只是“百無聊賴以詩鳴”(梁啟超語),自不甘心以詩人終老,這才是陸游之所以為陸游。這首詩只能這樣進行解釋;也只有這樣解釋,才合于陸游的思想實際,才能講清這首詩的深刻內涵。這就是說,作者因“無處不銷魂”而黯然神傷,是和他一貫的追求和當時的處境有關。他生于金兵入侵的南宋初年,自幼志在恢復中原,寫詩只是他抒寫懷抱的一種方式。
然而報國無門,年近半百才得以奔赴陜西前線,過上一段“鐵馬秋風”的軍旅生活,旋即又要去后方充任閑職,重做紙上談兵的詩人了。這使作者很難甘心。所以,“此身合是詩人未”,并非這位愛國志士的欣然自得,而是他無可奈何的自嘲、自嘆。如果不是故作詼諧,他也不會把騎驢飲酒認真看作詩人的標志。作者懷才不遇,報國無門,衷情難訴,壯志難酬,因此在抑郁中自嘲,在沉痛中調侃自己。一般地說,這首詩的詩句順序應該是:“細雨”一句為第一句,接以“衣上”句,但這樣一來,便平弱而無味了。
詩人把“衣上”句寫在開頭,突出了人物形象,接以第二句,把數十年間、千萬里路的遭遇與心情,概括于七字之中,而且毫不費力地寫了出來。再接以“此身合是詩人未”,既自問,也引起讀者思索,再結以充滿詩情畫意的“細雨騎驢入劍門”,形象逼真,耐人尋味,正如前人所言,“狀難寫之景如在目前,含不盡之意見于言外?!钡嬲摹肮Ψ颉比栽凇霸娡狻保ā妒咀舆y》)。
作者介紹
陸游(1125-1210年),字務觀,號放翁,南宋越州山陰(今浙江紹興)人。著名愛國詩人。生于1125年,陸游自幼好學不倦,12歲即能詩文,蔭補登仕郎。在飽經喪亂的生活感受中受到深刻的愛國主義教育。20歲時與唐琬結婚,后被其母強行拆散。這種感情傷痛終其一生,《釵頭鳳》、《沈園》等名作即是為此。
紹興二十三年(1153)赴臨安應試進士,取為第一,而秦檜孫秦塤居其次,秦檜大怒,欲降罪主考。二十四年(1154)參加禮部考試,主考官再次將陸游排在秦塤之前,竟被秦檜除名。二十八年(1158),秦檜已死,陸游出任福州寧德縣主簿。三十二年(1162),孝宗即位,以陸游善詞章,熟悉典故,賜其進士出身。歷任樞密院編修官兼編類圣政所檢討官、通判、安撫使、參議官、知州等職。淳熙二年(1175),范成大鎮(zhèn)蜀,邀陸游至其幕中任參議官。淳熙五年(1178),陸游詩名日盛,受到孝宗召見,但并未真正得到重用,孝宗只派他到福州、江西去做了兩任提舉常平茶鹽公事。六年(1179)秋,陸游從提舉福建常平茶鹽公事,改任朝請郎提舉江南西路常平茶鹽公事,十二月到撫州任所。他一方面用大量精力處理因茶鹽官賣后,茶鹽戶破產,被迫采取私販和鬧事進行反抗而引發(fā)的各種糾紛和訴訟;另一方面上書朝廷,主張嚴懲不法官吏向茶鹽戶收納高額茶鹽稅,趁機大量搜括民脂民膏的行為。淳熙七年(1180)春,撫州大旱。五月大雨,山洪暴發(fā),沒大片田地和村莊,洪水沖到撫州城門口,百姓饑困潦倒。陸游密切注視災情發(fā)展,寫下“嘉禾如焚稗草青,沉憂耿耿欲忘生。鈞天九奏簫韶樂,未抵虛檐瀉雨聲”詩句,同時上奏“撥義倉賑濟,檄諸郡發(fā)粟以予民”。在未征得南宋政府同意前,他先撥義倉糧至災區(qū)賑濟,使災民免于饑餓之苦,然后奏請撥糧和給江西地方官下令發(fā)糧,并到崇仁、豐城、高安等地視察災情。這一舉措有損朝廷利益,十一月,被召返京待命。行前,從宦游四方所搜集到的100多個藥方中,精選成《陸氏續(xù)集驗方》,刻印成書,留給江西人民,表達他的為民之心。途中又遭給事中趙汝遇所劾,竟以“擅權”罪名罷職還鄉(xiāng)。陸游在家閑居6年后,淳熙十三年(1186)春,以朝請大夫知嚴州(今浙江建德縣梅城鎮(zhèn))。官至寶謨閣待制、晉封渭南伯,后被劾去封號。竟以“擅權”罪名罷職還鄉(xiāng)。淳熙十五年(1188),陸游在嚴州任滿,卸職還鄉(xiāng)。不久,被召赴臨安任軍器少監(jiān)。次年(1189),光宗即位,改任朝議大夫禮部郎中。于是他連上奏章,諫勸朝廷減輕賦稅,結果反遭彈劾,以“嘲詠風月”的罪名再度罷官。此后,陸游長期蟄居農村,于嘉定二年十二月二十九日(1210年1月26日)與世長辭。
